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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那回不去的记忆

人到中年,已经历了太多的人和事。许多已渐行渐远,慢慢遗弃在时光的河里,无声无息地消逝了。但有很多,总在特定的情境中让我们不自觉地打开了尘封的记忆,无论对错,总感到那么亲切,那么寻味。

夏日的一个傍晚,天空摆开了倾盆大雨的架势,但几声雷鸣之后,洒落了些许雨滴便又转晴了。我吃过母亲熬的稀饭,听着她老人家的唠叨,便想起了儿时的许多点点滴滴。看看时间尚早,我就想在熟悉的田间地头去走走看看,找寻儿时更多的回忆。

出了院子门,左边是一座土坯房撤除后堆起的土丘。房子的主人姓李,是单身汉,晚年是在土桥敬老院度过的。听说后来生病,因没有后人,村委会出面帮其就医,过得很凄苦。他给我的印象不太好,很凶恶。记得小时候,老家在过大年之后就有舞龙灯的习俗。我召唤了几个小伙伴,编制一根草绳,中间插上几根小棍,也学着舞龙灯的动作,舞起了“龙灯”。我舞“灯头”,来到他家门前舞起来,最后我学着大师傅的样子跪下来,让几个小伙伴围在我周围,就算是“盘龙珠”吧,好像是。他看见了,先用竹棍来追赶我们,后来又拿石子砸我们,害得我们拼命地跑。结果,他又到我家告了我一状,让我晚上挨了一顿打。想想,大正月大家都乞盼一年有一个好的开端,我们却“跪”在他门前舞起所谓的“龙灯”,也着实让人气愤,现在想想都觉得很可笑。

往前走不到五十米,是四叔家的地盘。在我读初中时,他就在葛桥那公路旁买了地皮,做了三间瓦房,现已改造成三层的小别墅了。此处的老宅已经倒掉了一半。四叔正月告诉我还想修葺一下,老了还回来住。虽然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其实也仅仅是说说而已了。四叔七十多岁了,怎么可能还跟自己过不去呢,多劳力又劳神呀。记忆中,他先是走村串户卖零货的,到过安庆、南京、上海等地,后来在家开了小店。因为跑过江湖,眼光高,三十岁还是单身汉。那时,他总是将他那辈弟兄五人(小叔那时也还没成家)的孩子都拉到他家过小年。说是过小年,也就是弄一桌饭菜让我们吃。而我们当时的兴趣不在吃,而在于小孩子多,在一起抢着吃特有意义。这一传统节目直到三叔家的小哥哥夭折那年就停止了。那时,四叔很喜欢我,就怕我捣蛋。有次他叫我帮他收稻铺子,我不干,他只好叫了大伯家的小妹去。中午,我也是无意路过四叔家,四叔搞了点好吃的拉着小妹吃。看到我,很是气愤,说:“叫你做事不照,跑来做么事晒,滚回去!”我气不打一处来,跑到稻床上抓起一把沙,往锅台上一撒,也很满足地丢了一句:“我落不到吃,你们也吃不到好的。”气得四叔拿着扁担跟着后面追,“你这个小狗日的,我非打死你不可。”我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不一会儿就把他丢了。四叔当时可能认为我去蹭饭的,知道我小时候很好吃。后来,他也知趣了,想着法子糊弄我,只要我不“害”他就行。有次,他从安庆进货回来,好像买了些冰冻的肉(当时也很便宜),烧好了正在吃,还咪着小酒。看见我进来了,连忙喊:“过来,过来,这是冰冻房的肉,特别好吃,但小孩子一天只能吃一块,而且要慢慢吃。”就夹了一块塞到我嘴里,又说:“赶快回去,这肉容易化(融化之意),不要张嘴。”我当时只知道,从安庆这座遥远的城里才能买到的肉肯定是好东西,衔着一块赶紧回家躲着吃,吃完了还在姐姐面前炫耀,直到后来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四叔的老宅往东是季庄塘。若干年前,这口塘,就是我们村民组的当家塘,深且清可见底。塘呈四方形,不过三、四亩,自西向东由浅入深。东边塘埂上原来有一排柳树。那时,每个组都有几头耕牛,这里也是夏天耕牛憩息的地方。伯伯们把一两框青草扔进水里,然后把牛赶下水,牛绳就系在柳树上。忙碌的牛一边嚼着草一边洗着澡,吃完青草也时不时眯着眼睛睡会儿。这里更是我们儿时游泳嬉戏的好地方。最有意思的是,当时我的母校——新城小学就在西边不足200米的地方。有一年,有八九个四五年级的大哥哥在午睡时跑到我四叔家小店买东西,禁不住水的诱惑,脱了衣服在这里游泳。学校里忒严厉的戴老师发现了,把他们衣服摞起来,赶着这几个赤条条地来到了学校,面对着墙壁站着。下课了,高年级女生看到了,个个羞红着脸扭头就跑。我们低年级的男生不一样,看到他们个个全身黑不溜秋的,只有屁股那块是白白的,我还调皮地跑上去拍过一两个大哥哥的屁股。这事要是搁到现在,网络一定会无限放大,肯定有好事者主张老师和学校给这些家长一个说法,否则无法抹平孩子心灵的创伤。作为一名教师、一个基层教育工作者,我不赞成戴老师的做法,但回味一下,这次教育对那八九个大哥哥以至于全校男生都印象深刻。那个时代没有心灵创伤或人格侮辱之说,个个心里都很阳光,从新城小学那样清贫的教育中照样走出了许多社会名流与时代骄子。如今这个浮躁的社会,将老师与学校置于风口浪尖,教育工作者用良心做教育也如履薄冰,举步维艰。赋予教育者适当的惩戒教育权利,适时加强孩子挫折教育,还教育原生态,更值得社会提倡。

顺着塘埂准备一路向东,杂草淹没了路,也淹没了我。我只得找如今走得多的小道漫无目的地跑,结果向北一拐,来到了三口塘。三口塘紧紧相连,进水口在西,第一口塘水很洪,第二口较清,第三口最清。小学时,我和姐姐几乎每天都到这口塘抬水。家里水缸大约能装三担水,我和姐姐要跑七八趟,才能将水缸装满。没事就喜欢和姐姐去抬水,路上哼着小调,比如《美酒加咖啡》等,除了歌词不错,凡正一首一首地唱,唱到水满为止。有次姐姐把我得罪了,我一直盘算着怎么去修理她。路上有一处田缺,刚抽过水,很湿滑,我发觉计划可以实现了。在最后一桶回途中,我跨过这一田缺,姐姐就在后面喊,“你慢点,我跨了哈!”我知道她要跨了,就把扁担往后一推,回头一看,姐姐在田缺处摔了个底朝天,一桶水又倒她身上,狼狈像真是让人“舒服”。不过,晚上我的屁股也开花了。“哈哈!”姐姐这时笑开了,“恶有恶报!”

在向北的路上,已完全没有儿时记忆的模样了。兴尔旺二期工程入驻后,从安合路向西“填塘造陆”、“填田造房”,厂房鳞次栉比,再加上“新天地”承包农田,沟渠重修,再也找不到一条熟悉地标了。或许就是走的路下,或许哪家厂房,或许旁边的水沟就是我家曾经的农田。二十多年前,我也曾经在这里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流浃背地劳作过。也正因为刻骨铭心的劳作,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考出去,要吃“商品粮”,从此摘掉世代农民的帽子。今天,我发现自己错了,你看现在的农民哪个比小学教师差呢?即使差,说不定也建档立卡了,正在享受国家精准扶贫的好政策呢。

沿着新修的小沟向西,来到了大、小平塘。这是两口塘,中间有一坝相隔,面积约二三十亩,塘很深,水很清。印象中,这两口塘几乎没干过,鱼很多,也很大。这里更有一段痛心疾首的记忆。那是我上二年级那年暑假前,三叔家二姐带着弟妹在一个午后约我和我姐到这里摸塘里的河蚌喂鸭。我们一道还约了其他几个年龄相仿的来到这大平塘。这时一阵风吹来,有个小伙伴的塑料袋吹到塘里去了,小哥哥自告奋勇去捞,伸手的刹那,人就滑到塘中,没有任何挣扎就不见了。我们旁边三个都吓呆了。后来来了两个大人,都没有将他捞起来,再后来,全组人都惊动了,来了一大批人,才将小哥哥尸体捞起来。三叔三婶哭得死去活来,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三个女儿一个儿子,结果儿子还夭折了,他们怎么能接受这一残酷事实。时至今日,我还有些后怕,如果小哥哥当时不积极,可能就是我很活跃;如果小哥哥挣扎,我可能会伸手去拉,那么我可能也就定格在10岁。

平塘多年来没有人去兴建,现在很浅了,里面长满了野菱角。看到菱角,我猛然想到一个久违的地方。于是我加快脚步,穿过两个村庄,来到了杨家寨,这是四面环水的“小岛”,小岛约有三四十亩,原来住着几户人家,听说村里招商引资,将他们迁出去了。在五六年前吧,那时我还没听说有“研学基地”一说时,我就有一想法,找个儒商来开发一下,成为桐城市“中小学生研学基地”,可惜人微言轻,有无经济支撑,一直不能如愿。如今,看样子是有公司瞄上了,具体怎么开发,我还没有打听。

不过,杨家寨已不是我一直留恋的样子了。记忆深处,她就像一个成熟的少妇楚楚动人、韵味十足。如今,应该像个从战场上溃败下来的瘸脚瘪三,或是个胡子拉碴的中老年乞丐。小时候,这里神秘恐怖,令我神往。虽离家不足两公里,直到今天我直接来此不超过三次。第一次来是大婶带的,她侄女住在这里。记得是一个下午,她带着我和她女儿一道来了,杨家寨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入,四面的水面很宽也很深,当时那里长满了菱角,应该说当时我就是冲着菱角来的。我当时很精明,知道水深,不会以命试险,但又想吃到菱角,就必须想足办法。我砍了一棵很茂盛的竹子,拖到水里,往长得茂盛的菱角处一按,然后把竹子转几圈,就往岸上拉,菱角菜拉上来了,上面长满了红红的菱角,不洗手,也用不上洗手,冲上去,拽几个剥了壳,吃起来。

杨家寨那小岛上具体什么样子,我真没上去过。小时候总是听他们讲杨家寨上有宝贝,尤其是有一对金兔。更有甚者描述,有次电闪雷鸣,他们看见一对金兔从杨家寨上冒出来,到黄桥附近吃草。我当时真的很想看到,更想拥有。我想,如果我能逮到,把他们养得好好的,让他们再繁殖,那我家到处都是金兔子,那该多好哇。又有人说,杨家寨上有巨蜢,有什么公鸡蛇,有什么冤死的鬼魂……害得我不敢靠近它,后来我才明白这些善意的谎言背后是告诫我们不要到这里来偷菱角、偷桃子,因为这里水深树密,存在着安全隐患。

夜幕慢慢降临,我绕着外围坝埂走了一圈后就上了回家的水泥路。

岁月是一把无情的刀,不仅在我们的脸上刻下了皱纹,更重要的是它逼着我们一路向前,永远回不到那年那月的童年中了。偶然在驻足回眸中想起,那些回忆已在岁月的积淀中,犹如珍藏的一壶老酒,愈发绵香醇厚。很庆幸,我童年的天真是蓝的,水真是清的,我和我的伙伴都是充满野性的。不像现在的孩子,在温室中,在亲的规划中,已失去了童真,在成长的路上根本找不着值得回味的童年记忆了。(桐城市范岗中心小学 朱新政)

编辑:都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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