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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想起那只鹰

李传韬

年过知天命,身居小县城的我,经常想起老家山村的那只鹰。

其实,这种记忆烙印在童年。我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印记如此深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再没有看见过鹰了。这种强健的动物为什么消失,偶尔,我回到老家山村去寻找,但总是令人失望,越想寻找,记忆就越清晰,鹰在心灵的天空飞得更低、更近,似乎触手可及。

“女婿、外孙、鸡”。我童年时,母亲还很年轻,女婿还没选、外孙还没出生,对于母亲,鸡排在第一位。在家中,安排正屋的一角,搭建鸡舍,朝外的墙上凿一方洞作为鸡舍大门,晨开夜关,就着正屋的两方墙垒砖,不需很规则,故意留些透气的缝隙,不大不小,大了黄鼠狼能钻进去,上面用活动木板盖好,便于收捡鸡蛋。鸡舍除了主人迁居,记忆里就没换过地。

每年,母亲都要亲手孵些小鸡。将鸡蛋在灯下一照就能分出哪个是寡的,择好鸡蛋,放到特制的箩筐里,里面垫上稻草和棉絮,选好鸡娘引导它安心地呆在鸡蛋上用体温孵化。适当时日,大多数小鸡会破壳而出。对那些厚壳蛋,母亲小心地将壳弄个口子,让小鸡雏出来。

鸡下蛋,蛋孵鸡的循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让鸡蛋变成我们的铅笔和本子,变成盐和灯油,变成美食,韭菜蒸鸡蛋,这个色香味均佳的菜里藏着母亲的秘密,让韭菜来替代一个鸡蛋。大人吩咐我去供销门店买盐和灯油,说是买,可从来没拿过现金,每次都要用鸡蛋换回所需。童年的我,每次买东西,总会摔破几个鸡蛋,好在店主人怕我回家挨打,收下破蛋,打点折换回油、盐、火柴。长大后常与人提起此事,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营养不良,脚力不足。

那时,山里人平时很少打牙祭,过年时才能吃上鸡和肉。一只鸡,一大家人一人分不了多少,和着面条让面有鸡汤的香味。褪下的鸡毛要好好保存,漂亮的尾毛底部用一块铜钱垫上,扎成毽子玩耍,余下的等货郎来了换些灯芯草照明。

夏日,太阳火火的,午饭时更热,知了鸣叫,好像要把内心的燥热全都吐出来,晒筐里晒着刚脱粒的新谷子,趁着太阳晒干,麻雀也饥饿了,一大群疾飞、抢食。此时,大人会安排孩子们端着饭碗,守住晒筐,不得让鸡和麻雀侵害,在这个人都吃不饱的年代,对粮食的珍惜超过想象,容不得我们有半点马虎。

小鸡已长成很可爱的样子,细细的绒毛透出柔美的光亮,在鸡婆的带领下到稻场上转悠觅食。鹰在空中盘旋,很高很高,但它能看清地上的一切。守着晒谷的我,光顾着吃饭,一刹那,黑影一闪,阵风掠过,鹰疾速俯冲,没等我反应,早用爪子将小鸡带上了高空。望着蓝天下鹰的骄健身影,再回头看看地上散落的鸡毛,想想自己失职,脸上写满了懊恼和无奈。

“毛狗驮公鸡,公鸡啄白蚁,白蚁造玉王,玉王管土地,土地埋步枪,步枪打毛狗”。这首童谣里的毛狗,学名不知叫什么,生长在大山里,能驮鹰奈何不了的大公鸡。听大人说,毛狗在被追急了时会放救命屁,会回眸盯人,遇见这些,人会倒霉,所以,鸡被驮走了,追的人若即若离,不会穷追不舍,免得闻到臭屁,看见回眸。

那个年代,填饱肚子很难。放牛、砍柴,割草,劳作的童年,想方设法弄吃的,树上的野果,土里的草根,塘里的菱角……那一样都无法逃过我们的嘴。鹰也很饿,它的视野更广阔,村庄、小河、田野、森林都是它觅食的领地。除了小鸡,鱼、蛇、鳖也都成为它的猎物。

门前的小河,清澈见底,水草随水而缓慢摇摆。将牛放在河里任它吃草,随选一段河滩,断开主流,在较浅的水里能捉到鲫鱼,小泥鳅,小虾子,有时,还能捉到鳖。那个时候,有职业捉鳖的人,姓朱,很有名气,家当很简单,一根细长的钢棍,下端在砂中探磨得很亮,在小河或塘里一探,十拿九稳,从不失手。遇到深水,借一竹棍,用力扪打水面,水里的鳖听到声响迅速向泥里钻,水面上泛起圆圆的水泡。捉鳖人深憋一口气扎下水里,一捉一个准。

至今,我不知道鹰在哪里落脚。燕子将窝建在主人家的堂屋,麻雀的窠就在门前的杨树上。鹰是神秘的,不知它从何而来到何而去,不光给童年的我留下太多太多未知和想象,也给现在的我留下太多太多困惑与思索。

越是简单越经典。鹰,滑翔、俯冲、抓鸡、起飞,一气呵成,不给人类留下丝毫反应余地。如同一幅大写意水墨,几笔中透出功力,提按顿挫,浓淡枯涩,简约而不简单。又如一首激越的乐曲,每一音符和节奏都恰到好处。也正因为如此,这种剪影40多年如一日,永远镌刻在我的脑海里。我常想,如果那只鹰不叼走那只小鸡,它的子子孙孙不知有多少,它的子孙下的蛋不知能买多少铅笔和薄本,不知能让我的弟、妹多读多少书,他们的生活也许是另外的样子吧。

读书、工作,离开了山村的老家,再也没有看见过鹰的踪影了。每年回家几次,都要问父母和堂兄同样问题,看到过鹰吗?回答很明确,几十年来从没看到过。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有机会目睹了鹰叼鸡的刹那。我不知道,为什么童年里的鹰说没就没了,后来打听,与之相近的鹞子,毛狗都没了,河里的小鱼、小虾、鳖也没了,当然,没了的远远不只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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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都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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