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新闻网 新安晚报旗下媒体
您的位置:安徽网首页 » 安庆新闻 » 文化 » 正文

父亲的背

吴润兰

上次回家,我弯腰放下手里的东西,母亲说:“一弯腰,你的背就跟你爸的一模一样。”老公紧接着说:“一模一样的,你看,左边矮右边躬得老高。”

我的背和父亲的背一样,这是不争的事实,谁让我是父亲的女儿呢?可是,我的背真的和父亲的背一样一样吗?

记忆里,父亲那左边低右边高的背能驮起很重很重的东西。

双抢时节,一家人一天割下的稻子全部被一粒一粒地装进了麻袋里,然后放到了板车上。满满的一板车稻子,父亲咬着牙压下板车的把子,把板车上的拉绳套在了身上,然后拖着车子往回走去。我那时刚小学毕业,能做的就是跟着板车后面,帮父亲推一把。

农场田大地大,田在离居民区最远的地方,离家好几里路。父亲拖着板车,因为用劲,他低着头,躬着背,慢慢走着。我双手扶着麻袋也用力地推着。路上有一条灌溉渠,渠上一座桥,高出平地许多。上坡了,我能明显感觉到父亲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因为他的背躬得更厉害,所以右边的背比左边也高出更多。父亲竭尽全力,衣服因为被汗水浸湿而粘在背上,衣服背上的那一块,是个大大的正方形的补丁。(父亲的衣服总是背上一块先破。)堆得高高的一板车稻子就被父亲躬着背竭尽全力拖上了坡。每次上到坡顶,父亲都会回头对我一笑,仿佛那是我的力量,可我知道父亲使出了多大的劲儿。

写到这里,我眼前又出现父亲背驮麻包的场景。包产到户之前,生产队里的稻子晒干了,都要装到麻袋里,然后送进队里的仓库,父亲总是背驮麻包的那一个,一驮就是好久。有时候稻子要用大卡车运走,父亲还要背驮麻包走上高高的跳板,将稻子送进车厢。农闲的时候,父亲也会到码头上驮包来补贴家用。

父亲能驮整麻袋的东西,驮我们当然不在话下。下班回家,父亲蹲在家门口抽烟,我喜欢趴在他的背上,顺势让他背我。在我的眼里,父亲的背即使是躬的,也是力大无穷的。

1990年我从幼师毕业,分配一时无着落,在家无事。有一天,母亲见天要下雨,便要我下地帮她捡棉花。可是下地没多久,我身体就不舒服起来,没一会儿,居然失去了知觉。等我有了意识,已经在父亲的背上了。那时我十九周岁,一米六七的个子,一百二十斤左右。父亲比我大三十岁,个头和我差不多。他背着我在田间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我在父亲的背上很是颠簸,等意识越来越清楚,居然觉得胸口好痛。这种痛来自哪里?父亲背着我从田间小路走到了两个生产队之间的大路上了,痛依然存在,我终于明白,是父亲的背硌的。父亲居然瘦得背上一点肉都没有,右边躬起的背部硌得我疼得难受。可是,我的心里更难受,我感觉父亲有些吃力,我要下来,我不能让父亲背!从四号地到家里,还有好长一段路,他怎么背得动?我断断续续地对父亲说放我下来,可是父亲不肯。我一再要求下来,父亲就是不放,他坚持要把我背到家里。快到家了,父亲的步子越来越慢,我的身体也逐渐好转,说话也不再大喘气了,在我的坚决要求下,父亲终于肯放下了我,然后牵着我的手回到家里。

因为我的身体,父亲难受了好几天;因为父亲的背,我难受了好多天。“父亲那么瘦,他的年龄大了……”我总是抑制不住地要这样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父亲也一天天变老,背也越来越弯,再也不能挺直了。可是,父亲那躬起的背,在我的眼里,却是一道高耸的山梁,他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

我躬着背敲着这些字,我知道我的背此时和父亲的一模一样,左边矮右边高。总有一天,我可能也会像父亲那样,真的就一直那么躬着,再也直不起来。可我也知道,其实父亲的背,和我的背,有很大的不同……

简介:吴润兰  安庆市大观区石化第二小学教师

相关阅读

编辑:都午

搜索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