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我在长江边。脚下是松软的沙质土壤,带着江水浸润的微凉。皖江首埠,一望江湖。
松本,望江来不?姚岚主席的电话穿越春风。我推掉案头琐事,驱车两小时奔赴这场金色邀约。
从宿松启程,一场春日花径漫游。途经好汉坡,激昂序曲,豪情顿生;蹚过鸦滩湖,湖水白云,美不胜收;穿过赛口镇,小镇烟火,温馨民谣。近两小时的车程,一场与繁花的浪漫约会,一路繁花相送,馥郁芬芳萦绕鼻尖,满心沉醉。 脚下的道路宽阔平坦,一条黑的绸缎,向远方延展,路旁的屋舍错落有致,整洁有序,透着温馨。
到达漳湖,目光所及,回民村的油菜花田从堤岸汹涌铺展至天际。黄得纯粹、浓烈,整罐蜂蜜毫无保留地倾洒,肆意又张扬。晨雾尚未完全消散,阳光奋力穿透薄雾的间隙,精准地为每一片花瓣都镀上一层熠熠生辉的金边,让花田在朦胧中梦幻光芒。微风拂过,油菜花层层摇曳,涌起金色的涟漪。芬芳馥郁的花香随之弥漫开来,甜而不腻,带着蓬勃的生机,钻进鼻腔,令人瞬间沉醉。
花丛中,穿靛蓝长衫的阿訇牵着水牛走过田埂,牛蹄踏碎倒映在水洼里的云影。“这是雷池故地。”詹永东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水痕,“当年解放军渡江,我们回民村的渔船就是从这里出发的。”看那一双古铜色的手掌握着褪色的船桨,木纹里嵌着细碎的贝壳,那是七十年前的浪花留下的印章。
午后,走进“回民人家”餐馆,马婶端来刚出锅的江鲜。青花瓷盘里,鲈鱼裹着油菜花碎,香气混着窗外飘来的花香。“过去我们只种粮食,”她擦着桌子说,“现在光油菜花就有四个品种,能从三月开到五月。”玻璃柜里陈列着晒干的油菜花茶,琥珀色的茶汤里沉浮着金色花瓣,喝一口,仿佛把整个春天含在了舌尖。
在飞虎队纪念馆,全息投影重现了1943年的救援场景。虚拟影像中,马福贵老人举着火把奔向沙滩,与现实中正在讲解的马氏后人重叠。爷爷总说,救人的时候江水是暖的。漳湖镇党委吴潇书记抚过展柜里的美军军牌,金属表面映出窗外盛开的油菜花:“现在每年都有美国游客来,他们说这里的春天和德克萨斯州的向日葵田一样美。”
黄昏时拜访石宾虹,画家正在临摹江畔的老柳树。宣纸上,浓淡相宜的墨色勾出沧桑枝干,背景里的油菜花田却用了西洋油彩的明黄。“漳湖的水色能调出二十四种绿,”他蘸着赭石的笔突然悬在半空,“你看那棵树,当年回民支前指挥部就设在它下面,现在成了游客打卡点。”树影婆娑间,无人机群正从头顶掠过,在花海上空拼出“乡村振兴”的字样。
手机震动,姚岚主席又发来消息:“明年油菜花节要搞沉浸式演出,剧本就写你今天看到的这些故事。”江风裹着湿润的花香扑面而来,远处芦苇荡里,P-40 战机残骸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突然明白,漳湖的金色不只是油菜花,更是无数双手在时代浪潮里编织的希望。
(胡松本)